岳飛（1103—1142年），字鵬舉，南宋時期抗金名將。他出身貧苦，早年投軍，憑借一身武藝和過人膽略屢建奇勛，很快得到南宋朝廷的賞識和重用。岳飛統(tǒng)領軍隊先后組織四次北伐，金人聞風喪膽，到處流傳著“撼山易，撼岳家軍難”的贊嘆。在第四次北伐時，岳家軍進抵距北宋都城開封四十五里的朱仙鎮(zhèn)，故都唾手可得，黃龍直搗可期，然而在朝廷的錯誤指揮下，岳飛被迫撤軍。翌年歲末，岳飛慘死在宋高宗趙構和奸相秦檜制造的冤獄之中，年僅三十九歲。

回顧岳飛短暫的一生，雖未實現(xiàn)痛飲黃龍的夙愿，但他在較短時間內(nèi)，打造了一支具有強大作戰(zhàn)能力、軍紀嚴明、深受百姓愛戴的鐵軍，使南宋對金作戰(zhàn)實現(xiàn)了從防御到進攻的重大轉捩，書寫了軍事史上的輝煌篇章。這不僅體現(xiàn)了岳飛卓越的軍事才能，還蘊含著崇高的人格魅力和人性光輝。

身先士卒，同甘共苦

與當時一些軍事將領偏愛坐鎮(zhèn)后方指揮不同，出身卒伍的岳飛經(jīng)常身先士卒，親自執(zhí)掌戰(zhàn)旗，冒著流矢，沖鋒在前，“摧精擊銳，不勝不止，則不知有其身”。岳飛的幕僚曾極力勸阻他，最好不要親自充當“旗頭”，一旦被敵人認出是岳飛，集中強弓硬弩來射殺，后果不堪設想。然而，岳飛身先士卒的習慣早年就養(yǎng)成了，即便成為軍事將領，他依然故我。將士們被這種臨戰(zhàn)忘身的精神深深鼓舞，堅定追隨岳飛奮勇殺敵，凝結成排山倒海、無堅不摧的強大力量。在日常生活中，岳飛也與士兵們同甘共苦。行軍時，他與士兵一起吃飯、一同露宿；得到朝廷賞賜時，他都用來獎勵將士；對于傷病員，他經(jīng)常親自慰問，甚至親手調(diào)藥；對于犧牲者，他親自吊唁，撫養(yǎng)遺孤，讓自己的孩子與遺孤組建家庭……就這樣，在這支鐵軍的靈魂深處，流淌著親如家人的脈脈溫情。

賞罰分明，功成不居

岳飛治軍，以仁為先，以嚴為本，寬猛相濟，恩威并用。他曾這樣闡述自己的治軍思想：“用兵者無他，仁、信、智、勇、嚴五事，不可不用也。有功者重賞，無功者重罰，行令嚴者是也?！痹谠里w看來，賞罰分明是軍紀嚴明的重要體現(xiàn)。岳家軍中，“勤惰必分，功過有別”“小善必賞，小過必罰，待數(shù)千萬人如待一人”。然而，也有例外，那就是岳飛對自己和親屬的要求異于常人，往往有功不報、臨賞謝絕。《滿江紅》云：“三十功名塵與土。”對于岳飛而言，再高再重的功名，與“收拾舊山河”這項偉大事業(yè)比起來，就像塵土一樣微不足道。每逢論功行賞之時，岳飛總是將功勞讓給部下，自己卻以“無功”辭謝。岳飛不僅自己這樣做，也以此要求親屬。岳飛之子岳云，武功高強，戰(zhàn)功赫赫，朝廷曾特旨連升三級，岳飛竟兩上奏章予以謝絕。岳飛認為，“君之馭臣，固不吝于厚賞；父之教子，豈可責以近功”。岳飛既是統(tǒng)帥，又是父親，作為統(tǒng)帥，岳飛自當賞罰分明，但作為父親，岳飛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唯功是圖，杜絕一切有可能因為“岳飛之子”光環(huán)帶來的利益和優(yōu)越感。

清廉簡樸，無欲則剛

岳飛有句名言：“文臣不愛錢，武臣不惜死，天下太平矣?！痹里w一生清廉簡樸，飲食基本是齏面，如果上葷食，一次絕不超過一種；衣著平時只穿麻布衣服。有一次，他看到妻子身著絲綢，便對她說，被擄到金國的后妃們，生活貧苦不堪，國難當頭，我們也不該如此穿著。全家人從此再也不穿絲綢了。蜀帥吳玠為了討好岳飛，特意物色到一位士族出身的美女，并置辦了豪華嫁妝，一并送給岳飛。岳飛隔著屏風對女子說，我們家吃穿非常簡陋，如果你能一道吃苦，就留下來，否則我不敢留你。女子萬萬沒有想到，一代中興名將竟會如此清苦，大失所望，旋即就被岳飛遣送了回去。岳飛對身邊人說，如今國恥未雪，皇帝日夜不安，身為大將，應該在這個時候?qū)g作樂嗎？吳玠得知此事后，更加敬重岳飛。

愛護百姓，萬眾感念

岳飛出身寒微，深知戰(zhàn)爭給百姓造成的巨大災難和沉重負擔。在岳家軍中，岳飛嚴禁騷擾百姓，一旦發(fā)現(xiàn)踐踏莊稼、收取百姓錢物等行為，必須處死，絕不寬恕。岳家軍里曾流傳著一句響亮口號：“凍殺不拆屋，餓殺不打虜，是我軍中人也?！币鉃榧幢銉鲳I而死，也決不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當，這才是岳家軍的好戰(zhàn)士。在那個時代，岳家軍成了軍界清流。當他們行至村落時，經(jīng)常露宿戶外；有時百姓們發(fā)現(xiàn)來了岳家軍，熱情地邀請他們?nèi)霊粜菹?，到了第二天早上，?zhàn)士們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凈凈，以至“草葦無亂”，才會離去。一次，有個士兵采購薪柴，賣家感戴岳家軍愛護百姓，主動提出少收二錢。士兵不敢觸犯軍紀，向賣家打趣道：“我可不想為了二文錢就丟掉項上人頭呢！”

岳飛心系百姓，百姓們也深切感念這位英雄。岳飛被害之后，一名獄卒冒著生命危險將岳飛遺體從獄中背出，掩埋于城郊。各地軍民紛紛緬懷岳飛，有的借助“請仙”的方式悼念岳飛，有的直接把岳飛像懸掛在家中，早晚祭祀，寄托哀思。二十年后，岳飛終于得到平反昭雪，岳飛故事以民間文藝的形式廣為流傳。元明清時期，岳飛故事不斷踵事增華，以“岳母刺字”為代表的虛構情節(jié)與歷史事跡雜糅并出，精忠報國的岳飛形象深深烙印在人們心中。

〔作者系中央黨校（國家行政學院）文史教研部副教授〕

責任編輯：徐睿明